「作業要做到有人願意買，才叫夠好」的前半句：AI 隨手就有六十分，所以所有的東西，難度都要往上調。
Read in English: Raise the Bar Until Someone Wants It
這週，我上了張修修的節目《不正常人類研究所》。
節目的標題是：
作業要做到有人願意買，才叫夠好。
這幾天，有人問我：
孩子的作業，跟「買」有什麼關係？
大家看到的，是後半句。
我想補的，是前半句。
因為在節目裡，「有人會買」不是我說的第一句。
在那之前，我先說了一句：
所有的東西，難度全部往上調。
完整訪談：https://youtu.be/-44fzYqJgqQ
先說一個我在學校親眼看到的畫面。
AI 剛進校園的時候，有一班學生交回來的作文，突然全變了。
每一篇都漂亮。
一整班，都成了大文豪。
那些作文，是回家寫的。
我一看就知道，不對。
我們只做了一件事。
同一班學生，同一個題目，在教室裡，再寫一次。
全倒。
從那天起，寫作就在教室裡完成。
沒有「帶回家寫」這件事了。
為什麼會全倒？
不是孩子變壞了。
是他們本來就被訓練成這樣。
我在節目上說，考試制度有它的優點，我不否定考試。
但考試推到最頂端，練出來的，不只是找到正確答案。
是在最短的時間裡，找到唯一的正確答案。
一個被這樣訓練了十幾年的孩子，拿到 AI，第一件事會做什麼？
直接追答案。
不是他懶。
是他的習慣，本來就長這樣。
而寫作最寶貴的，剛好是答案以外的那一段。
很多人以為寫作，是把嘴巴想說的話寫下來。
不是。
是在腦子裡，把 A、B、C 幾個想法重新排好：第一段放什麼，第二段放什麼。
排的過程，很痛苦。
那個痛苦，就是我們要孩子練的東西。
心理學家 Robert Bjork 給這種費力取了一個名字，叫「有益的困難」：學的時候多費一點力，留下來的反而更多。
AI 幫他寫完的，是作文。
AI 幫他跳過的，是思考。
但這裡我要說清楚，不然這篇會變成「把 AI 擋在教室外面」的文章。
把作文收回教室，是止血。
不是解方。
作業還是要有作業，考試還是要有考試。
但形態，要改。
改成什麼樣子？我在密涅瓦讀書的時候，遇過一個答案。
有一週，禮拜三上完課，禮拜四的課前閱讀，加起來將近四百頁。
教授說了一句話，大意是：
我希望你們現在會用 AI。我敢這樣設定，就是假設你們會用。
那一刻我懂了。
面對 AI，學校的選擇不是「禁止」或「放任」。
是假設學生會用，然後把難度往上拉。
所以我現在在教育現場的要求，非常簡單：
「你所有的東西難度全部都給我往上調。」
AI 隨手就做得到六十分、七十分。
那六十分，就不能再叫及格。
它只是起點。
那往上調，要調到哪裡？
這就是節目標題那半句：
做出來，有人會買，才叫夠好。
我說的「買」，不一定是錢。
是有一個真實的人，願意讀、願意用、願意要。
老師打的分數，AI 可以模仿。
一個真實的人想不想要，AI 替你決定不了。
所以前半句和後半句，其實是同一句話：
難度往上調，調到有人想要為止。
在家裡，可以怎麼調？三個做法，今晚就能試。
一、先說，再寫。
動筆或打開 AI 之前，請孩子用 1 分鐘，口頭說出：第一段要放什麼，第二段要放什麼。
說得出來，腦子裡就排過了。
二、把 AI 的版本當六十分。
讓 AI 先寫一版，再問孩子：哪裡不夠好？你要怎麼改，才會比它好？
從六十分往上改的那一段，才是他的。
三、給作業一個真的讀者。
問一句：「如果要送給一個真的會用它的人，那個人是誰？」
阿嬤、弟弟、班上的同學，都可以。
如果你是老師，可以先從一份作業開始：
把 AI 做得到的部分，當成起點，不當成終點。
回到那一班大文豪。
那一整疊漂亮的作文，是 AI 的。
在教室裡寫到全倒的那一篇，才是孩子的。
我一點都不擔心那次全倒。
全倒，是真實的程度第一次被看見。
從那裡往上調的每一分，都是他自己的。
我們要的，不是一班大文豪。
是一個，會自己把想法排好的孩子。
你家孩子最近一份作業，是 AI 的六十分，還是他自己的六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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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 張修修《不正常人類研究所》：作業要做到有人願意買，才叫夠好：葳格總校長在 AI 時代給孩子的新及格線 ft. 李海碩（YouTube，2026）
- Bjork, R. A. (1994). Memory and metamemory considerations in the training of human beings. In J. Metcalfe & A. P. Shimamura (Eds.), Metacognition: Knowing about knowing. MIT Pre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