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nerva Immersion Week 第 4 天:上午在青山學院大學,松永學部長用一家 8 個座位的和菓子店問「客人到底在付什麼錢」;下午兩家公司談體驗與信任,還有一本讓陌生人一下子變近的簽名書。
Read in English: Minerva Immersion Week Day 4: What Customers Really Pay For
Minerva Immersion Week|第 4 天(10/21,週三)
(我已經念完 Minerva 的碩士 MDA。這是我第三個、也是最後一個 Immersion Week,在東京。)
先用兩句話說明:
Minerva 的碩士 MDA 是全線上、給在職的人念的;
Immersion Week 是一整週,大家飛到同一座城市,上課、參訪、相處。
第 4 天的主題,是日本的創業教育。
上午在青山學院大學,下午見了兩家公司。
一整天,我都在想同一個問題:
客人付的錢,到底買到了什麼?
上午,青山學院大學,創業中心。
帶我們的是松永エリック・匡史學部長。
先說一件事。
第 1 天,我一知道這次的主講人寫過一本書,
就開始到處找。
跑了很遠,找了好多家書店,最後才買到。
書名是《バリューのことだけ考えろ》,
大意是:只想價值這件事。
我不會日文,是用 AI 陪我讀完的。
工作坊開始前,我請他簽名。
我用很破的日文加英文跟他說:
「I have used AI to review the book.」
他說:「Of course.」
結果那一整場,他跟我的互動特別多。
那一刻我才真正體會到,出一本書的價值:
它可以在一瞬間,把兩個陌生人的距離拉得很近。
再說回學部長。
他 15 歲開始當職業樂手,在 Berklee 學音樂,
後來在 Accenture、IBM、Deloitte、PwC 做了很多年顧問。
他說:「my thinking is artist thinking.」
做策略,像在作曲;
跟企業高層開會,像一場 jam session。
開場他就說了一句很直白的話:
「University is very difficult to do new things.」
大學,很難做新的事。
所以他沒有在大學裡面硬改。
他在校外成立了自己的公司,自己當 CEO,
在外面把課程設計好,再提供給大學。
他的團隊裡有顧問、律師、稅務專家,
學生想開公司,可以直接得到幫忙。
他也不同意一件事。
他說,大部分日本的大學,以為創業就是開公司。
「Creating the company is one of the choice.」
開公司,只是其中一個選項。
真正的重點,是點子和創造力。
接著,他給我們一個個案。
一家只有 8 個座位的店,
只賣茶和和菓子,一道一道上,像法式套餐。
做和菓子的職人不到 30 歲,就在客人面前現做。
店裡很安靜,不能開電腦處理工作。
客人幾乎都是外國觀光客,
現在想訂,要等上一個月。
他說,名店的和菓子,一個不到一千日圓。
這裡一套的價錢,是好幾倍。
他問:「What is guest really paying for?」
客人,到底在付什麼錢?
我先回答。
我說:稀有,還有炫耀。
就像名牌包,功能不是重點,
重點是「你看,我有」。
同桌的日本學生想了一下,說了一件我沒想到的事:
在那種非常昂貴的店,
很多客人根本不拍照,
因為拍照會破壞那裡的氣氛。
學部長的說法,又往前走了一步。
如果一家店鼓勵客人拍照上傳,
那只是一次性的生意,拍完就走了。
但如果它賣的是兩個小時不碰手機的安靜,
像冥想一樣,
客人下次來日本,還會再來。
我的答案,是最表面的那一個。
真正看懂的,是那個想了一下才開口的學生。
他的總結,我一字一字抄下來。
「We never pay for the product.」
我們從來不是為了產品付錢。
「Japan is very good at manufacturing, and Japan is a little bit bad at experience.」
日本很會製造,比較不會做體驗。
他說,產品做得再好,也很容易被模仿,而且很快。
重點是體驗、價值,再加上文化。
我想,這就是日本的創業教育正在補的那一課。
補的不只是開公司的方法,
是「人為什麼願意付錢」。
下午,兩家公司。
第一家是 Anchorstar。
它做兩件事:
幫外國企業和機構進入日本,
也替日本的家族企業當 CEO 的顧問。
主講的 Andy 是德國人。
他說了一個故事。
他一位從德國來的朋友,是做菜的。
兩人在東京吃了一頓很普通的午餐,大約十到十五美元。
讓朋友震撼的不只是味道,
而是服務生一樣一樣解釋:
這米來自哪個縣,這是很特別的高湯。
朋友當場說:日本人吃東西,是帶著 hashtag 的。
從小就被訓練,替每一口味道收集更多資訊。
晚上他們去一間很有名的拉麵店,
店裡有一位老爺爺。
朋友又說:重點不只是食材,是這位爺爺。
只有他身上,帶著所有的日本文化 hashtag。
我聽到這裡,想起早上那家和菓子店。
產品可以被模仿,
但一個人身上的東西,模仿不了。
Andy 還說了一句,我寫在筆記最上面:
「Japan is super trust society.」
日本是一個極度講信任的社會。
「If you do one introduction wrong, you lose the trust of your partner.」
介紹錯一次人,就會失去夥伴的信任。
所以他們選合作對象,最常問的是:
這些人,可以信任嗎?
另外,還要有挑戰現狀的精神,
他們叫它 challenger spirit。
第二家是 tonari。
他們做的是一面真人大小的螢幕,
像一道門,把兩個地方接在一起。
鏡頭藏在畫面中間,所以兩邊的人可以四目相對。
那天,創始成員之一 Allison 人不在東京,
透過那道門跟我們說話。
感覺就像她坐在隔壁。
她說,他們做這件事,是因為相信:
「humans are built to be together.」
人,天生就是要在一起的。
她說,疫情那幾年,全世界一起做了一場大實驗。
大家發現,視訊會議可以做很多事,
但有一件事做不到:
你沒辦法用視訊,建立關係,建立信任。
一個早上,一個下午,我聽到的是同一件事。
客人付錢,買的不是產品,是體驗。
連我手上那本簽名書也是:
我跑了好多家書店買到的,不只是一本書,
是和作者之間,一下子拉近的距離。
體驗做得出來,是因為有人。
人和人之間做得成生意,是因為信任。
而信任,要在一起才長得出來。
今天我最大的體悟是:
如果你身邊的人都是非常成功的人,
你要成為失敗者,其實不太容易。
關鍵是,你要和什麼樣的人在一起。
但下午那句話,也補上了另一半:
不只是去找成功的人,
而是成為那些人,放心介紹給別人的那個人。
這一天,為什麼這樣設計?
上午,一位在大學外面另建組織的學部長,
教我們看懂客人在買什麼。
下午,兩家公司,
讓我們看到生意是建立在什麼上面。
一個講體驗,一個講信任。
放在一起,就是日本正在補的那一課。
我覺得,也是台灣該一起補的那一課。
這週做一件事:
寫下三行。
我的工作裡,客人真正在付錢買的,是什麼?(不是產品那一層)
這件事,有哪一部分是別人學不走的?
我身邊有誰,會放心把我介紹給別人?
如果你想念一個不用離開工作、卻會改變你怎麼想的碩士,看 MDA。
如果你帶團隊,想在一週內和全球的主管一起練習,看 World Wise。
明天,第 5 天:一家讓員工出去創業的大公司,和一個陪失去父母的孩子上大學的基金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