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nerva Immersion Week 第 2 天完整紀錄:日本同學教我怎麼讚美、Project MINT 的跨世代學習、和大學部學生一起的「When I'm 64」設計衝刺、Reapra 的長期主義創業,以及一位同學只為見一面空出的下午。
Read in English: Minerva Immersion Week Day 2: From Age 64 to a 20-Year Vision
Minerva Immersion Week|第 2 天(10/19,週一)
(我已經念完 Minerva 的碩士 MDA。這是我第三個、也是最後一個 Immersion Week,在東京。)
先用兩句話說明:
Minerva 的碩士 MDA 是全線上、給在職的人念的;
Immersion Week 是一整週,大家飛到同一座城市,上課、參訪、相處。
第 2 天,我把一整天,從早到晚,完整記下來。
早上 9:50,通勤。
同行的台灣同學,一路教我們機票怎麼改:
一般機票在效期內都有效(廉航例外),
但千萬不要沒打電話就不出現。
有事,先打電話,就只是改票。
然後他說了一句我很喜歡的話:
出了狀況,先道歉、先承認,
剩下的,都是賺的。
10:10,開場前。
我坐在一位日本同學旁邊。
她在做出巧虎的那間日本母公司工作。
我跟她說:
「有你在的房間,就是比較好的房間。」
因為前一天我看到,
在大家都習慣稍微保留的日本,
願意先開口、把大家帶起來的人,最珍貴。
我順便問她一個我很在意的問題:
這週要拜訪很多日本企業,
如果我對對方了解不深,
淺淺的讚美,是不是也比沒有讚美好?
她的回答,翻轉了我的問題:
日本聽眾的反應通常很安靜。
外國人用有熱情、有能量的方式回應,
對講者來說反而特別,會被記住。
她還告訴我一個日本簡報的小祕密:
講者常常先講一個笑話,
讓大家知道:「這一場,可以笑。」
空氣,就鬆了。
10:30,Project MINT。
講者是植山智恵,
Minerva 碩士 2019 年畢業的日本校友。
她的碩士論文,研究美國和日本對年長員工的偏見,
畢業後,她把論文變成一家公司。
她一開場就問:
你有沒有因為年紀,感到壓力?
太年輕,不能帶人。
太老,不能重來。
三十歲前要結婚,四十歲前要買房。
幾乎全場舉手。
她說:「我也是。」
她 32 歲開始念 Minerva 時,也想過:會不會太晚?
她說,日本已經活在我們的未來:
每十個人,就有一個 80 歲以上;
上個月,百歲人瑞第一次超過十萬人。
活得更久,已經是新常態,
我們卻還在跟彼此說:我太老了。
MINT 這個名字,是 Mentor 加上 Intern。
一個大人,同時有導師的智慧,和實習生的好奇心。
她的旗艦課程,2020 年到現在,超過 250 人畢業,
約七成的人,職涯有了轉變。
問他們什麼最有用,答案是同學:
沒有人,是獨自改變的。
她說了一句我抄下來的話:
跨世代的連結,不是慈善,
是社會的基礎建設。
人口金字塔已經倒過來了。
不能再只靠年輕人撐老人,
要變成 75 歲帶 45 歲,20 歲教 70 歲。
11:00,「When I'm 64」設計衝刺。
這一場,碩士生、校友,和 Minerva 大學部的學生混在一起分組。
我們這組四個人,
從大二的學生,到我。
設計衝刺(design sprint),是用很短的時間,
從一個問題走到一個能拿出來看的原型。
帶領的教授給的步驟很清楚:
一、先各自寫,先不討論:
想像你 80 歲,還在學什麼?在給誰?
你要丟掉哪一個年齡的刻板印象?
二、再一起選一個「子問題」。
規則是:選挑戰,不選解法。
先自己想,是為了不要跟著第一個人的點子走。
三、一分鐘一個點子,連想五分鐘,
而且一定要有不切實際的點子。
教授說:把一個變數歸零,
如果我的身體完美運作呢?
四、吃披薩,回來投票、重組,做原型。
我們這組的題目,收斂成:
怎麼讓長者的心肺能力和肌肉量變高、體脂變低,
活得更久,也繼續對社會有貢獻。
我提的第一個點子很務實:
我不太相信人的自制力,
但我相信錢。
體能指標越好,保費越便宜。
同組的台灣同學接著提到台灣的健康幣:
做健檢、打疫苗、做癌症篩檢就能集點,
可以換無糖豆漿、雞胸肉。
給好處,大家就比較願意動。
我補了一句:重點不是那塊雞胸肉,
是做久了,就變成習慣。
旁邊的大二學生說,他第一次聽到這種政策。
你習以為常的日常,
在國際教室裡,就是別人的新知。
教授走過來問:「有不切實際的點子嗎?」
我說:「目前都太實際了,該召喚外星人了。」
接下來十分鐘,我們一路推到一座「健康島國」:
體能達標才能入籍,
每座城市一種運動,
75 歲的足球明星,穿專門為他設計的球鞋。
大二學生笑說:「這好像《黑鏡》。」
但教授說得對,不切實際,好玩多了。
而荒謬的點子裡,真的藏著能做的東西。
最後,教授沒有讓各組上台發表。
教授說,今天的三個目標都達成了:
讓大學部和碩士生、校友真的聊在一起;
一起做一件好玩的事;
聽一場真實問題的專業分享。
大家聊得太熱烈,不想打斷。
討論的時候,同組的工程師說了一句我很有感的話:
AI 讓寫程式變輕鬆,
卻讓思考變更累,
因為你要一直判斷,它給的方向到底對不對。
結束後跨組聊天,另一位同學說:
早上請 AI 幫他寫摘要,
寫出來的,完全不是他的意思。
沒有脈絡,AI 就會自己編。
13:00,走路去八芳園。
我說:日本的街道好乾淨。
一位日本同學回:「但我們沒有垃圾桶,這其實是個問題。」
沒有垃圾桶,還這麼乾淨。
八芳園是一座從江戶時代留下來的日式庭園,
有人在拍婚紗,
庭園裡的樹,樹齡上百年。
14:00,Reapra。
Reapra 是一家從新加坡起家的 venture builder,創辦人是日本創業家諸藤周平。
Venture builder 不是拿著點子找錢的地方,
它在你還沒有點子的時候,就投資你這個人,
然後陪你很多年,把一個事業做出來。
帶我們這組的,是一位新加坡籍的 venture builder,
以前當過律師、顧問、銀行家。
她說他們開會刻意選在大自然裡,
讓神經系統平靜下來,才能想得清楚。
她講的幾件事,我一直在想:
一、他們在「還沒有點子」的階段就投資。
我問她:每個人都有點子,有沒有點子,會影響你們選人嗎?
她說:點子不是沒價值,
重要的是,你會黏著這個點子多久。
它是你的舒適圈,還是連到你真正的動機?
二、她說,最會解難題的數學家,
不是最聰明的,
是待在問題上最久的。
時間尺度,是這個世界忘掉的東西。
三、我問:一般創投五到八年就要出場,你們陪十幾年,怎麼賺錢?
她拿波克夏當例子:
價值不在你賣掉什麼,在你長期持有什麼。
很多公司五年內會結束,
那不是失敗,是學習成本。
四、她說:Minerva 拆開你的假設、教你概念;
Reapra 讓你把學到的,拿到真實世界做出來。
三成思考,七成實作。
五、她講創辦人第一個事業的故事。
一開始想幫長者媒合養老院,
才發現養老院根本不缺客人,缺的是護理人員;
改做護理人力,半年就獲利,但市場太小;
再往上游退一步,媒合學生去念護理系。
她問我們: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
我說,台灣也缺護理師、缺老師,
大家想到的解法,幾乎只有引進外籍人力。
她說:當整個市場都相信只有一種解法,
就是該打破它的時候。
解法,可以往回退三、四步。
六、最後,她教我們一個工具:
寫二十年的願景,最少十年。
為什麼是二十年?
因為你的孩子二十歲,就要自己做決定了。
她自己寫過一封信,給 70 歲的自己,
那封信讓她改掉了一個習慣。
她最後說:
希望你們今天覺得不舒服,
因為不舒服,對學習有益。
16:20,一杯咖啡。
一位 World Wise 的同學,在東京做商業不動產,非常忙。
前一天的活動他沒趕上,
所以特別空出時間,選了一間很漂亮的飯店,約我們喝下午茶。
我們到的時候,他只剩二十分鐘,
他一句也沒有催。
他說:「昨天錯過了,我只是想當面見你們一次。」
臨走前,他說:下次來東京,要帶我們去看他們公司的辦公大樓;
有任何需要,他一直都在東京。
回程的坡道上,我們巧遇下午那位 venture builder,她剛接完孩子。
她說了一句我很同意的話:
亞洲文化常常以為,犧牲是愛唯一的方式。
那不是真的。
我接著說:先犧牲的人,會讓對方也覺得要犧牲回來。
她說:對,最後,沒有人快樂。
這一天,為什麼這樣設計?
早上,一位校友讓我們看見:
年紀,不該決定你還能學什麼。
中午前,碩士生和大學部的學生,一起替 80 歲的自己做設計。
下午,一群創業的人告訴我們:
要待在一個問題上,夠久。
一天之內,時間尺度從一個人的 64 歲、80 歲,
拉到一個事業的二十年。
而文化,一整天都在旁邊:
早上,日本同學教我,安靜的聽眾也需要你的熱情;
傍晚,新加坡的 venture builder 提醒我,愛不等於犧牲;
還有一位同學,只為了見一面,空出他最忙的一個下午。
這就是 Minerva 的 Immersion Week。
課堂上教的東西,
不會只停在課堂上。
它在通勤的路上、披薩桌邊、一杯咖啡裡,一直發生。
這週做一件事:
寫下三行。
我 80 歲的時候,希望自己還在學什麼?
我現在做的哪件事,二十年後還會留下來?
我想為誰,空出一個最忙的下午?
如果你想念一個不用離開工作、卻會改變你怎麼想的碩士,看 MDA。
如果你帶團隊,想在一週內和全球的主管一起練習,看 World Wise。
明天,第 3 天:金繼,和橫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