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nerva Immersion Week 東京第 1 天:第一堂課教用歐美方式和日本人說話會踩的五顆雷、改善(kaizen)、根回し與本音建前;午餐一小時內把課堂所學拿去問日本夥伴;以及 Minerva 排進行程的人脈網。
Read in English: Minerva Immersion Week Day 1: How Not to Step on Landmines in Japan
Minerva Immersion Week|第 1 天(10/18,週日)
先用三十秒,說明我在做什麼。
我在 Minerva 大學念的碩士,叫 MDA。
Minerva 的大學部,四年會住過好幾座城市。
碩士班不一樣。
我們大多是在職的專業人士,
白天有工作,有家庭,不可能搬去別的國家。
所以碩士班是全線上的。
一開始,是週一到週四上課。
後來發現,太多在職的人沒辦法這樣上課,
才改成週五到週日,
而且每三個禮拜上一次。
對在職的人來說,更人性化。
但線上有一個代價:
同學很少在同一個房間。
所以 Minerva 替碩士生設計了 Immersion Week:
一整週,住在同一座城市,
上午上課,下午拜訪真實的組織,
其他時間,留給人。
碩士生能去三座城市:倫敦、首爾、東京。
這也是 Minerva 很棒的地方:
這三座城市,只要你還沒去過,
就算已經畢業了,一樣可以回來參加,
把三場走完。
我已經念完 MDA 了,
還是回來了。
倫敦、首爾都去過,
東京,是我的第三站,也是最後一站。
前一晚是開幕晚餐。
10/18 週日,是正式的第 1 天。
這一天,我看見 Minerva 兩件很厲害的事。
第一件事:第一堂課,是怎麼跟日本人說話,才不會踩雷
這一週,我們要拜訪的都是日本的組織。
如果用歐美的方式跟日本人說話,
很可能一開口,就踩雷了。
所以第一堂課,Minerva 請來一位在一橋大學教日本式管理、在慶應大學教領導的跨文化顧問。
他先給我們一張地圖:
有些文化說話很「省」,
很多意思要你自己聽出來,這叫高語境。
日本就是。
有些文化說話很「滿」,
誰、什麼、什麼時候、為什麼,全部講清楚,這叫低語境。
美國就是。
他示範兩個日本同事的對話,
翻成中文大概只有:
「啊,明天那個……」
「那個喔。」
「沒問題。」
「交給你了。」
兩個人都懂。外國人完全聽不懂。
最關鍵的一句是:
在高語境的文化,聽不懂,是聽的人的責任。
在低語境的文化,聽不懂,是說的人的責任。
日文有一個詞叫「空気を読む」,讀空氣:
不用別人說出口,你就要讀懂現場的氣氛。
有了這張地圖,他再告訴我們,
哪些歐美習慣,在日本會踩雷:
地雷一:直接說「我聽不懂」。
在歐美,這很正常。
在日本,對方可能聽成:你沒講清楚,或你應該自己想。
改說:「您的意思是……嗎?」
「這件事的目的,是……嗎?」
地雷二:把沒人發問,當成沒興趣。
在日本,演講完沒有人發問,
代表你講得很清楚,這是好事。
在全球商務場合,沒有人發問,才代表沒興趣。
同一個安靜,兩個相反的意思。
地雷三:問「有沒有問題?」「有沒有痛點?」
日本人幾乎都會回答:沒有。
改用 1 到 5 分:
「從 1 到 5 分,你覺得現在幾分?」
請大家同時用手指比出來。
講者說,日本人幾乎都會比 4。
接著問:「為什麼是 4?怎樣會變 5?」
討論就開始了。
為什麼總是 4,不會是 5?
因為「改善」。
改善,日文唸 kaizen,
是日本企業最核心的管理觀念之一,
因為豐田汽車而被全世界知道。
它不是「把錯的改對」,
而是每一個人、每一天,
都把手上的事情做得比昨天好一點點,
而且永遠沒有終點。
所以在日本人心裡,
沒有東西是完美的。
說 5 分,等於說「不用再改善了」。
這件事,比打 4 分還失禮。
講者還說,
日本公司常常是跟客戶一起,
用改善,一點一點做出新產品。
地雷四:在會議上直接反駁、搶話。
英語世界的會議像打排球:
大家搶著接、互相打斷,看起來像吵架,其實是在討論。
日本傳統的會議像打保齡球:
主席一個一個點名,輪流講,前輩先講。
在日本,人和想法常常是連在一起的,
你在會議上攻擊他的想法,
就像在攻擊他這個人。
講者給的方法:
請大家先把想法寫在便利貼上,貼出來,再說明。
他說:「你可以尊重我,但你可以攻擊我的便利貼。」
地雷五:一舉手就提問。
這一點,我中午拿去問日本夥伴時才完全懂。
她說,在日本,提問有點像一種攻擊,
連提建議也是。
真的要問,順序是這樣:
先感謝對方的付出,
再說你從他身上學到了哪些很深的東西,
最後,才提問。
例如:
「非常謝謝您今天的分享,準備這些一定花了很多心力。
我特別學到了……,還有……,對我非常有幫助。
為了理解得更深,可以請教您一個問題嗎?」
課程最後,主辦的老師提醒我們這一週的規則:
Step forward, step back。
敢說的人,往前一步;
也要記得往後一步,把安靜的人拉進對話。
另外,那堂課還有一場辯論:
兩種組織,各做各的 Matrix,
和來自日本京瓷、大家一起扛責任的 Amoeba(變形蟲)。
我們這桌替 Amoeba 辯護。
我提出的論點是:
在 Matrix 的系統裡,大部分的人只能有一種功能,
組織架構非常清楚,職責描述超級明確。
但在 AI 的世界裡,這件事已經改變了。
每個人能擔任的角色會更多,
而且不一定會被傳統的教育訓練或學位限制。
我覺得,這是一個超級重要的差異。
所以在 AI 的時代,兩種組織可以結合起來。
我覺得這就是 Minerva:
它不是先教你知識,
是先教你,怎麼跟不一樣的人好好說話。
一個小時內,把剛學的拿去問真實的人
中午,我用一個方法,把早上學的再加深一次。
方法很簡單:
剛剛學完的東西,一個小時內,就拿去問真實的人。
午餐有兩個小時。
我找了每一位我認識的日本夥伴,
問同樣兩個問題:
「早上講的,你最有共鳴的是哪一段?」
「如果是你,你還會再補什麼?」
先問同意的地方,再問要補什麼。
不請任何人批評。
因為早上剛學到,在日本,批評很重。
這兩個問題,讓一堂課變成五場對話。
早上的框架,被五個真正在日本工作的人,
一個一個驗證、一個一個補上。
他們補上的,有課堂上沒講的東西:
根回し(nemawashi)。
這個詞本來是園藝用語:
移植一棵樹之前,先把它四周的根,一點一點挖鬆、整理好,樹移過去才活得了。
用在職場,意思是:
正式開會之前,先一個一個私下去溝通,把大家的想法都先談好。
等到真的開會,只是確認。
一位在美商藥廠當過主管的夥伴說,
根回し不能只對上司,要上下左右,360 度。
本音(honne)和建前(tatemae)。
本音,是心裡真正的想法;建前,是場面上的說法。
一位做教育的日本夥伴說:
要聽到本音,得先像朋友一樣連結。
一起吃頓午餐、一張小桌子,就有用。
早上,是會議裡的規則。
中午,是會議外面的事。
這兩件事加起來,
不是完整的日本。
一堂課、一頓午餐,永遠不會是完整的日本。
它是我開始認識日本的,一個完整的起點。
第二件事:Minerva 的人脈,是一張真的網
那頓午餐,不是自由活動。
是 Minerva 排進行程的。
坐在同一張桌子的,有:
MDA 的同學,
MDA 的校友,
正在念高階主管課程 World Wise 的日本學員,
一位在國際知名企業負責人資的經理人,
一位在美國和日本都有數十年經驗的政治學博士教授,
一位安排過三百多場高層會晤、零失誤的日本夥伴,
還有一位在東京創新圈工作的在地朋友。
那位在地朋友,在 CIC 東京工作。
CIC 是 1999 年從美國麻州劍橋起家的創新中心,
東京的據點在虎之門之丘,
開幕時,號稱日本最大的創新中心。
我們才剛認識,
他就邀我們去參觀他的辦公室。
認識的第二天晚上,同學們就排好行程,要去 CIC 了。
這還只是第一天。
這一週我們要去的地方,
有兩三個,是創辦人親自出來接待我們。
一群在線上念書的學生,
來到東京,第一天就坐上這樣的桌子。
這不是一場活動,
是 Minerva 多年累積下來的一張網。
這一天,為什麼這樣設計?
我後來想清楚了,它是一個完整的學習迴圈:
早上,給你一套框架。
中午,馬上找真實的人驗證、補充。
下午,把你丟進城市。
那天下午,我們六個同學騎電動滑板車,
沿著目黑川騎了將近四十分鐘,
穿過大半個東京的街景。
一天下來,我得到三件事:
剛剛學完的東西,一個小時內就開始應用。
一張午餐桌,就是一個跨國、跨世代、跨產業的網絡。
最重要的話,常常不是在教室裡說的。
這週就做一件事
下一次你要和不同文化的人合作,
不管是外國客戶、新同事,還是孩子的老師,
先問自己:
他說話比較「省」,還是比較「滿」?
如果他沒有發問,是聽懂了,還是沒興趣?
要提問之前,
先感謝,再說你學到了什麼,最後才問。
然後試一次 1 到 5 分:
「從 1 到 5 分,你覺得現在幾分?怎樣會再多一分?」
如果你在工作中,
也想要一個不用離職、卻能改變你思考方式的學位,
可以看看 MDA。
如果你已經在帶團隊,
想跟一群想打破框架的領導者一起學,
可以看看 World Wise。
這一天還有很多故事,我接下來會一篇一篇寫。
明天,第 2 天:
從一個人的 80 歲,想到一個家族的第九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