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師教的規則、AI 給的答案、我在東京看到的日本人,都只是平均值或一小部分;在 AI 的年代,最危險的假設,是以為所有人只有一種樣子。
Read in English: The Trainer Gives an Average. So Does AI.
Minerva Immersion Week|第 1 天.延伸之 1
(我已經念完 Minerva 的碩士 MDA。這是我第三個、也是最後一個 Immersion Week,在東京。)
東京那一週,第一堂課,講師教了我們一條規則:
在日本,演講結束,台下沒有人發問,
是最好的狀態。
代表你講得夠清楚,大家都聽懂了。
講師還特別提醒:
之後去 Recruit 參訪,
要特別注意這類規則。
我把這條規則記下來了。
然後照著第一天學到的方法,
拿去問我的日本朋友,想學得更深。
他們的回答是:
不一定。
到了第 5 天,我們真的去了 Recruit。
結果,Recruit 的夥伴,
非常希望我們提問。
後來聊天,我們才發現一件事。
Recruit 是日本規模最大的企業之一,
但它並不是日本企業最典型的樣子。
這家公司,把員工離開叫做「畢業」,
連自己原本賺錢的方式,都敢親手拆掉。
講師說的沒有錯。
那是很多日本場合真實的樣子。
只是我眼前的那一間會議室,剛好不一樣。
這讓我想起一段七十多年前的歷史。
1940 年代末,美國空軍的戰機事故多到不正常。
查到最後,懷疑問題出在駕駛艙。
當時的駕駛艙,
據說是依照 1920 年代飛行員身材的平均值設計的。
研究員 Gilbert Daniels 量了 4,063 位飛行員,
挑出 10 項最重要的身體尺寸:
身高、體重、手臂長度、臀圍……
他想知道:
有多少人,在這 10 項上都落在平均範圍裡?
答案是:
一個都沒有。
為平均的人設計,
等於為沒有人設計。
後來,空軍要求駕駛艙要能調整。
座椅、踏板、頭盔,依照每個人調。
這個想法,後來也走進了你每天坐的汽車座椅。
我在東京,看見三個平均值。
第一個:講師給的是平均值。
它是真的,是從很多日本場合歸納出來的。
但講師給的是平均值,
走進會議室的,永遠是一個具體的人。
第二個:AI 給的,也是平均值。
你問 AI:「日本人開會有什麼禁忌?」
它會給你一個最像平均的日本人,
而且說得很有把握。
它不會知道,你明天要走進的,是哪一間會議室。
第三個:我自己看到的,也不是平均。
空軍量了四千多個飛行員,沒有一個是平均的。
我在東京遇到的 Minerva 日本人們,也不是平均的。
會來念 Minerva 的人,本來就不是日本最大的那一群。
我問的日本朋友、我去的 Recruit,
都只是日本的一小部分。
所以這篇,不是要說「日本人其實很愛發問」。
那只是換一個平均值而已。
我真正確定的,只有一件事:
在 AI 的年代,最危險的假設,
是以為所有人只有一種樣子。
說話,只有一種樣子。
溝通,只有一種方式。
這個假設,一定是錯的。
講師給平均值,AI 也給平均值。
要做決定的時候,先替眼前這個人,把座椅調一調。
平均值不是錯的。
它告訴你,駕駛艙大概要做多大。
但座椅要往前還是往後,
得問坐進去的那個人。
AI 讓平均值變得隨手可得。
幾秒鐘,就給你一份「日本人都這樣」的說明書。
所以在這個年代,稀缺的不是平均值,
是願意多問一句、替眼前這個人調座椅的人。
這週做一件事:
下次你拿到一條「某某人都是這樣」的規則,
不管是講師說的、書上寫的,還是 AI 給的,
先找一個真的人,問一句:
「你也是這樣嗎?」
不是為了推翻規則,
是為了知道,眼前這個人,是怎麼坐進駕駛艙的。
如果你想念一個不用離開工作、卻會改變你怎麼想的碩士,看 M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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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 Punya Mishra(ASU,2023):Gilbert Daniels, the gardener who changed our world
- Gilbert S. Daniels(1952),The "Average Man"?,Wright Air Development Center 技術報告
- Todd Rose,《The End of Average》(HarperOne,2016)